《星月交輝—音樂建築師李中和教授》
作者: 李中和
出版日期: 2009年12月 (精裝附音樂CD)
定價: NT550元
ISBN: 978-957-41-6800-2
因為我將我的樂譜手稿、書籍和唱片等作品捐贈出來,請國家圖書館指教惠存,承蒙國家圖書館館長顧敏先生的厚愛,認為這些作品尚有可貴之處,願意欣賞這些成果,所以找了時間和地點,舉行一個捐贈手稿的典禮,並作為親朋好友及文化人士的聚會,讓大家進一步地了解李中和作曲的情形、做事的情形、還有生活的情形。讓大家多了解我、認識我,藉由大家多多的指教,我也可以多受益一些。
因為這樣的關係,就準備了這一本書,收錄我的生平介紹、手稿、照片,並將我過去受報章雜誌訪問的報導文章,挑選幾篇記錄起來。
事實上,因為時間久遠,身邊很多的資料都經歷水災、火災而散失、毀損了,非常可惜,當時不覺得有何貴重之處,但現在想再找這些資料,還真是不可再得。於是將現在手邊留存的東西,雖然很有限地,但也擇一部份拿出來,藉由這本書的出版,保存起來,做為紀念。
這本書的主題取為「星月交輝」的原因,是由於我曾經在民國五十五年五月三十一日的結婚紀念日作了一首歌曲─〈星月交輝〉,送給愛妻蕭滬音教授。因為我能有所成就,其實內人蕭滬音的功勞不少,為了代表我們彼此相互鼓勵,所以命名為「星月交輝」。
而副題「音樂建築師李中和教授」則有另一意義。我曾經說過,音樂是流動的建築,建築是凝固的音樂。音樂與建築本身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譬如說,音樂要安全性,建築也要安全性;建築要實用性,音樂也要實用性;音樂要美感,建築要美觀,音樂創作和建築創作是有共同性的。
音樂中的低音就是一根根音柱,整個音樂弦律在其上架構起來,如同蓋房子先打地基、建樑柱一般,所以聽音樂是要從低音開始聽的。因為我在音樂創作上有這樣的比喻與想法,便有人美其名稱我為音樂的建築師了。
關於這本書裡收錄的相片,因為我不是電影演員,沒有公開的影像,所以都是一些私人零零碎碎的照片,還有些未曾公開的老照片也經重新掃描、翻版,一起呈現出來。
此外也可以看到我的孩子們的照片,他們都很爭氣,個個的生活都十分美滿,他們能很健康地成長,也是給予自己的安慰,所以藉此機會記錄一下我們教育和生活的過程。而其它一些關於我的活動照片,那真是千分之一的紀錄而已,因為很多重要的照片無法保存下來,留下來的這一點點,是難能可貴的。
這本書也收錄了我的樂譜手稿,這些手稿雖然不值錢,但稿子背後的意義是很有價值的。幾十年來的東西很多都收藏在櫃子裡沒有動過,只好翻箱倒櫃,由我的女兒仔仔細細地挑選出來。
另外還安插了我的一些短言,是我在音樂創作上累積的一些想法,摘錄於我在音樂創作之外的文字著作─《心隅情餘錄》。這本書裡都是簡潔短小的幾句話,但說明一些事情和道理,包含了我日常思考的心得,有興趣的朋友也可以做為參考。
最後也附帶收錄了我零零碎碎寫的幾張書法、四女李海雲為我及滬音祝壽所篆刻的圖章,以及長女李海靈和媳婦程音的繪畫,還有我將自己和子女們的名字用嵌名聯的方式所作的一些對子。這些雖然不敢說是非常好的作品,集合起來也沒有什麼邏輯性,但我覺得是很有趣的事情,因此作為紀念留存。
所以現在看到的這本書的內容,都是我的孩子們通力合作,把這些東西整理起來的。尤其是我的孫子李威儀將所有資料總其成,把這本書編撰完畢,以及小女兒李海雲在各方面策劃,將我的樂譜分門別類地整理。總而言之,孩子們都很熱情,作事也都很謹慎仔細,我的習慣就是不可馬虎,不做便罷,但要做就要做好,這是我的性格。
承蒙顧館長的協助,這本書才得以順利出版,同時要感謝黃本正先生為我撰寫中、英文版的生平簡介。閱讀此書,可以間接地了解李中和這幾十年來的情形。
這次是不是做得很好,話很難講,但是我們盡量達到最好的程度。如果讀者們有所指教,我是非常歡迎的。若有什麼不齊全的地方,說不定我們還要有第二本、第三本出版。我仍持續努力地創作、生活,也還有很多作品正在付印中,今後的音樂、文章、照片以及更多新的事物還會陸續產生,請各位大大地指教。
李中和 2009年11月於台北市 時年93
李中和教授簡介
李中和教授生於1917年11月27日,江西九江人,世界大學音樂藝術博士,曾任教於各大專院校五十餘年,為我國資深音樂家。
作有〈白雲故鄉〉、〈星月交輝〉、〈先總統蔣公紀念歌〉、〈保衛大台灣〉、〈軍紀歌〉、〈慈濟功德會會歌〉等著名藝術歌曲、軍樂曲、器樂曲、歌劇、禮儀歌曲及宗教歌曲等共千餘首。另著有《樂之理》、《音樂的縱橫》、《數學和聲學》、《怎樣作曲》、《心隅情餘錄》等書籍。並有近代「軍中音樂之父」、「佛教音樂開創者」的尊稱。
因為創作類型廣泛、作品多樣,曾有詩云:「蓬瀛到處動弦歌,慷慨激昂鼓舞多,大漢天聲傳海宇,何人不唱李中和。」來形容李中和教授的音樂廣為傳唱的盛況。
李中和教授曾獲頒文藝創作榮譽獎、國家華夏一等獎章、國際尊親總會模範父親及全國第二十六屆模範父親等獎項,並列名中國現代名人錄、中國現代音樂家傳略及國際音樂家名錄。
除致力於音樂創作及推動音樂教育外,李中和教授曾任教育部、內政部、國防部、新聞局、文建會、國科會之音樂評審;中華文藝獎、國家文藝獎、吳三連文藝獎等多類藝文獎項之評審委員,以及中國音樂學會常務理事、中國文藝協會常務理事兼音樂主委、中國著作權人協會常務理事兼音樂主委、台灣省音樂協進會理事長、中華民國歌詞作家學會理事長。
李中和教授在2009年12月3日於台北辭世,享年93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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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故鄉〉韋瀚章作詞 李中和作曲
海風翻起白浪,浪花濺濕衣裳,
寂寞的沙灘,只有我在凝望。
群山浮在海上,白雲瀰漫山旁,
層雲的後面,便是我的故鄉。
海水茫茫,山色蒼蒼,
白雲依戀在群山的懷裡,
我卻看不見故鄉,我卻望不見故鄉!
血沸胸膛,仇恨難忘,
把堅決的信念築成壁壘,
莫讓人侵佔故鄉,莫讓人侵佔故鄉。

李中和/口述 ◆ 李威儀/執筆
關於〈白雲故鄉〉這首曲子,是我開始作曲的第一首曲子。民國二十八年,大概是秋天吧,那年我在江西省音樂教育委員會工作,這個委員會有很多的組織,有話劇團、有平劇團、有交響樂團,還有合唱團等等。某個禮拜六的下午,話劇團要去排演,我下午沒事,想說就去看排演吧,結果去了以後,導演也到了,但是主要演員卻沒到齊,導演一發牢騷,後來就散掉不排了,大家一哄而散,我也就走了。走了以後沒事情做,便到圖書館去看書,結果在圖書館裡看到一本雜誌,雜誌的封底有一首韋先生作的詩詞,我覺得這首詩詞很好,那時正值抗戰時期,這首詩詞切合國情,又切合當時時代的需要,於是我找了一張紙,就把它抄寫回來了。
回來之後,晚上就一直在看這個歌詞,愈看愈有味道,愈看愈有情緒出來了,大家叫我「吃飯了、吃飯了!」我也不吃,就開始作曲,一直作到天快亮的時候,便把它作好了,心裡想,不知道效果如何,而且第一次作也不曉得合不合樂理,想找個人來問,可是大家都在睡覺。但是總要試一試看呀,於是就把稿子謄謄清楚,去找那時合唱團裡的一位女高音劉豫珍,還有一位合唱團的鋼琴伴奏陶端櫛。因為當時大家都住在宿舍裡,我便把這兩個人給吵起來了,她們不大樂意,但我說差不了半小時也該天亮起床了,有件事情要請你們幫個忙呢。她們無可奈何,只好起床,一起到合唱團練習室的鋼琴室,就在那兒彈琴。
陶小姐每次彈,我就請她重來過,因為速度太慢了。由於這首曲子前面十小節是形容大海的浪濤濤的樣子,所以要很快的,速度音一加多,就顯得波濤洶湧了。我對她說你彈得太慢了,陶小姐說:「該死,你為什麼把曲子寫得這麼快呀!」我說,「不快就沒有浪濤的味道呀!」
因為她是鋼琴家,彈幾遍就上手了,於是便請劉小姐來唱,她一唱完就說:「耶?這個曲子還蠻新鮮的。」我說再唱唱看,結果她們愈唱愈覺得這個曲子很有味道,感覺新鮮又很氣派。我想,如果有人說不錯的話,大概這首曲子還可以聽吧。
後來準備要回去休息時,音樂委員會的主任委員程懋筠先生來上班,我就把〈白雲故鄉〉這首曲子給程先生看,請他指教。他問:「你唱過了沒有?」我說,我的聲音很差,所以請了劉豫珍和陶端櫛兩位小姐來唱。於是程懋筠先生就把他們又找來,請她們再唱一遍聽聽看。唱到第三遍的時候,程先生稍稍修了一兩個音便說:「好,很好,就這樣確定了。」我還在納悶確定什麼呢,他又說:「下個禮拜的音樂會,就唱這個曲子當節目。」那時每個月都有一次音樂會的。「不錯呀,才第一次就搞得很好呀!」於是被他誇獎了一番。
因此,這首曲子也就印出來了,接著在音樂會就唱。後來每次音樂會上都演唱,或獨唱或齊唱,唱完之後,大家都很讚賞,表演時也獲得很多掌聲。那時候想,這個曲子好像還很受歡迎的樣子,所以我就把這個曲子寄到重慶。當時教育部、中央政府都在重慶,教育部有一本雜誌叫《樂風》,主編是繆天瑞先生,我就把這個曲子寄到《樂風》雜誌去。
過了幾個月,我有一個同學叫張慕魯,他跟我住同一個房間,這天他突然發帖子,說「今天晚上李中和請客!」我以為他開玩笑,因為吃飯的錢都不夠了,哪裡有錢請客呢?我說別開玩笑了,不然弄得很尷尬會不好意思的。他說:「不要你著急,我會安排啦!」到了晚上合唱團的人一起吃飯的時候,他就拉了一把凳子站上去說:「今天晚上是李中和請客!李中和為什麼請客呢?因為李中和有外快了!他得了稿費了,我們大家都沒有,他有這個殊榮,所以他要請客呀!」
原來是我的〈白雲故鄉〉獲得了三十六塊銀洋的稿費,張慕魯收到了信,找了我的圖章就把錢給領來了。我問他怎麼不事先跟我講一聲,讓我提心吊膽的,他說要是說了怕我不答應呢。後來,請了客還剩下一些錢,就買了一雙皮鞋和一點小東西,晚上又買了宵夜回來吃,熱鬧一下,也就全都用光了。
我到台灣來之後,張道藩先生主持的中華文藝獎金委員會寄了一張聘書給我,文獎會是中央黨部撥了一筆經費獎勵愛國的音樂、愛國的戲劇、愛國的美術、愛國的小說…等等,舉凡都要加上「愛國」兩字。雖然沒有明說要「愛國的」,但是審查的時候,「不愛國的」就不能入選了,就是這個意思,大家也都曉得。他寄的一張聘書,是要聘我為音樂組的審查委員,當時同為歌曲審查委員的還有音樂家蕭而化先生、戴粹倫先生、王沛綸先生等,審查歌詞的則有外交部長葉公超先生、前中央大學校長、駐印度大使羅家倫先生、中央委員狄膺先生等人。
為什麼聘我呢?這就和〈白雲故鄉〉這首歌有關係了。當時,張道藩先生對我說:「你記得你有一個曲子我曾經給過你稿費嘛?」我說:「時間太久了,很難記憶呀。」從重慶到台北,又隔了多少年,已經想不起這件事情的關聯了。他說:「當時你有一首曲子〈白雲故鄉〉,寄到教育部,教育部通過了,說這個曲子很好,但是教育部沒有多少錢,給你的稿費不夠這個曲子的價值,所以就請中華文藝獎金委員會補助,文獎會就撥了一個補助下去,你的稿費其中二十四塊錢是文獎會出的。」喔,我想起來,那時還百思不解為什麼會有兩張收據呢。我謝謝他的誇獎和提拔,他接著說:「當時你只是一個投稿者,後來這個曲子唱得全國都稱讚,我認為你是真正的音樂家,所以要請你來評審。」這也就是為什麼我會開始擔任評審了,正是因為這首〈白雲故鄉〉。
因為在抗戰時,這首曲子就唱得風起雲湧,有人講「北有〈松花江上〉,南有〈白雲故鄉〉」。當時在教育部發表〈白雲故鄉〉後,就傳唱了起來。由於傳唱得很普遍,所以我的名字也就隨之傳開來了。幾年前,在美國華盛頓舉行的一個慶祝抗戰勝利五十週年的音樂會上,我遇到一個上海音樂院的學生,他說:「雖然是第一次和您見面,但是您的名字我們老早就知道了。」我問他怎麼知道呢?他說:「您作的〈白雲故鄉〉是我們的教材呀。」才知道這首曲子在大陸還是許多音樂學院的聲樂教材。
音樂的創作很不容易,要被大家喜歡,還要能感動人,要很多的條件才能令人激動起來,是很不簡單的。〈白雲故鄉〉這首歌是高度愛國的詞,但是是藝術歌曲的音樂。以往有些歌曲很愛國,但不藝術;而有些歌曲很藝術,卻不一定愛國。當時因為與戰爭的激烈以及民心士氣的需要有關係,這首歌便很受歡迎,到台灣來以後,幾十年了仍在唱著,〈白雲故鄉〉這首曲子,可以說真是非常風起雲湧的。